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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變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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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去看元荊,眼睫蝶翅般的低垂著,像是睡著了。

待氣息平覆後,何晏起身穿衣裳。

元荊忽然翻了個身,目不轉睛的盯著何晏。

“要走?”

春深夜長。

燭火映著那人的臉,格外的沈靜平和。

何晏想了想,又搖搖頭。

身上的汗液早就蒸幹,元荊擡手去扯裏頭的錦被,有氣無力。

何晏系好最後一顆盤扣,將錦被拉過來,蓋在他身上。

元荊縮在裏頭,朝一邊兒蹭了蹭,騰出些地方來。

見何晏沒有過來的意思,便開口道:

“要走?”

何晏咬了牙,轉頭卻強掛了笑出來,

“……不是說了麽,不走。”

元荊音色淡漠,“方才你只搖頭罷了,誰知道你是不走,還是不留呢。”

何晏見他寒一張臉,鳳目微沈,似怒非怒的摸樣很是可心,便不自主道:“自然是不舍得走。”

元荊微蹙了濃眉,徑自生出些不怒而威的氣勢,

“胡扯,若當真想留,你還穿什麽衣裳。”

何晏見他說了這樣的話,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兒,便無奈笑道:“…我不就才穿了中衣麽,你總不能讓我光著睡罷。”

元荊登時坐起身,“那朕也要穿上。”

言畢,便想去夠那扔在榻邊兒上的衣裳,可才伸了手,便給人摁了回去。

何晏道:“我脫便是了。”

接著三兩下除了衣裳,掀被躺下,“往裏去些。”

元荊又往裏蹭蹭,“這回呢?”

何晏道:“你倒是躲的太遠了些罷,再過來些。”

元荊再度挪了地方,“這回呢?”

何晏道:“又有點擠。”

元荊冷聲道:“下去!”

何晏聞言道:“這回剛好。”

接著眼望著元荊,四目相對,咫尺之間。

足足一盞茶的時間,兩人都未有吭聲,各懷心思,卻是掩不住的情深入骨。

元荊肌膚退了微紅,又白的透明,潤一層濃長眼睫,神態格外柔軟,“你在外頭住著,可還好?”

何晏默然良久,澀聲道:“恩。”

元荊道:“那為何生病。”

何晏一頓,“誰知道。”

元荊道:“總覺得你同前些日子大不一樣。”

何晏扯一副笑面出來,“沒有罷。”

元荊斥道:“不許假笑。”

何晏毫不避諱的直視著他,“…是真的。”

——

二更天,月如玉鉤。

付府。

田崇光已經走了多時。

付雪川端坐與廳堂之上,卻是久久不能回神。

只想著方才田崇光笑意深沈,

“既然是那種關系,這入宮面聖可便成了一件極好的事。”

“此話怎講?”

“付大人吶…俗話道‘兒女情長,英雄氣短’,一旦染了那無用的東西,這人就較平日遲鈍許多。”

“你這意思,是叫何晏…”

“亂其心智,暗度陳倉。”

付雪川微微頷首,“好…好一個暗度陳倉…”

——

跪在簾子後的小太監早就受不住困,睡的熟了。

床榻上的人相視交談半宿,卻依舊不夠似的,低聲軟語,笑意純粹。

何晏有些熏熏然,全然沒了起初那沈郁的心思,聽元荊說朝廷上大臣的趣事,也不由得笑的展顏一笑,“那皇上定是要笑死了罷?”

元荊道:“沒有,他一腔忠血,便是言辭愚鈍,也不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拂他的面,朕只安慰他一句,順道在心裏偷笑罷了。”

後又道:“倒是喜連,臉都憋的發紅,浸血一樣。”

何晏似笑非笑,“這樣說來,皇上是明君?”

元荊一頓,全無笑意,

“不是。”

何晏靜了片刻,“我可覺得皇上像。”

元荊即刻否認,

“不是!”

言畢便微擰了刀鋒一樣的利眉,在對面人的眼裏,竟莫名的生出些楚楚可憐的意味來。

何晏心頭一動,忍不住湊的近了,在那淡色薄唇上輕啄了一下。

黑眸些許詫異,元荊垂了眼簾,轉過身,默不作聲的回絕。

何晏見元荊肩脊清瘦,心裏情愫莫名,便狠狠的觸上,自那脊背上烙下一串胭脂吻跡,元荊覺著身後人氣喘和燥熱“…別了…腿疼。”

何晏捏了那緊致細腰,將人一把攬入懷裏,“不該罷…就腿疼?”

元荊面皮發熱,“你……”

何晏微微揚唇,細長手指順著臀縫而下,摁在那幽密之處,陷了進去。

“既然這裏無事,不如在來一次?”

元荊怒道:“滾!”

旁邊打盹的小太監,給皇上這一聲厲喝驚醒。

還想著自己服侍不周,趕忙跪正了,狠磕了頭,正欲道一聲‘奴才該死’,就又覺得不對勁。

這皇上才罵了一句,內殿裏便只剩了唇舌相纏,縱情交歡的聲響,小太監嘆口氣,擡頭朝外殿看去,瞧著宮人都退的差不多,只剩了幾個值夜的。

心想著皇上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,這眼瞅著就要去早朝,卻還在這裏連夜宣淫,累壞了自己不說,還害的旁人連個安生覺也睡不不了。

禦書房外,喜連抱著膀兒,面皮青白。

順順倒是知道好歹,眼看著入夜人還未出來,便回未央宮去睡了。

只可憐自己在外頭守一晚上的夜,也不見皇上消氣。

——

直等到了五更雞鳴,東方魚肚,這才有人喚喜連進去。

躬身進了殿,喜連眼下青黑,直接跪在地上,

“皇上息怒,奴才該死。”

元荊此刻正給幾個宮人伺候著,金冠龍袍,已經收拾妥當。

“起來罷。”

喜連磕兩個響頭,“謝皇上。”

接著站起身,畢恭畢敬的跟在元荊後頭,緩步出殿。

床榻上的人動了動,睜開眼。

許是還未睡熟,何晏醒了,便不欲在待下去。

旁邊的宮女太監瞅見人醒了,也不敢怠慢,恭敬上前服侍。

待凈面擦牙後,順順也到了殿外。

給人服侍穿衣的空擋,何晏擡了眼,去看龍案上堆著的奏章。

昨晚上元荊雖給說了點朝廷上的事,可都是無關緊要,半點用處都沒有。

面兒前的宮女將何晏腰間的玉帶束好,福一福身子,“主子,妥了。”

何晏沒聽見一樣,徑自拿了個折子端詳。

一邊兒的宮人見其不動聲色,便也不再立在一邊候著,各自去忙了。

順順在外頭等了足足一柱香的時辰。

正尋思著何晏在裏頭磨蹭什麽,擡眼卻見者喜連過來,面皮倦怠,像是一宿未睡。

喜連見了順順,趕幾步迎上去,“咱家正想著找你吶。”

順順恭敬頷首,“卻不知喜公公這樣早尋奴才,所為何事?”

喜連自袖兒裏掏出幾個腰牌來,“給你家主子收好了,以防萬一。”

順順點頭收下了腰牌,“奴才知道。”

喜連微側了頭,朝裏殿裏頭看去,“人還沒起?”

順順搖搖頭,正欲否認,卻聽得身後聲音漠然,

回過頭,只見何晏眉眼寒凜。

“順順,回府。”

——

福壽殿。

東南告急,寧月關苦守城池,眼瞅著便要箭盡糧絕。

朝廷上爭吵不休。

“皇上,只守不攻,待糧草耗盡之際便是流賊破城之時,依臣所見,眼下只能北將南調,且北疆林總督身經百戰,定能退寇。”

“皇上,萬萬不可啊,北將南調無異於飲鴆止渴,蠻夷虎狼之勢,前兩日還攻城而不得,若是真調走了北疆總督,後果不堪設想!”

“迂腐!若真坐視不管,折損寧月關事小,失了大平半壁江山事大!”

“趙大人此言差異,京城距北疆不過千裏,若真失了邊城,則大平於蠻夷再無障礙,到時候蠻夷來犯致使京城失陷,天子蒙羞,這種罪名,趙大人可擔當的起?”

那人氣急,嘴唇哆嗦著,“你…”

元荊煩不勝煩,面上戾氣橫生,

“你們這些個人,國難當前沒一個能為國選材亦或清兵出戰,就只會推卸爭吵,實在該殺!”

言辭一出,方才還吵成一鍋粥的眾臣,頓時靜如死水。

元荊眼若寒潭,去看立在九龍金漆坐下緋袍玉帶的大臣,“田崇光。”

田崇光心頭一悸,“微臣在。”

“你怎麽看?”

田崇光頓了頓,“臣以為,京城都統趙立趙大人可當此重任。”

此言一出,滿朝嘩然。

元荊許久未有說話。

田崇光垂了頭,額涔細汗。

方才眾人爭論之時,田崇光就於心底籌謀許久。

東南戰事告急,這消息再自己聽來卻是喜憂半摻。

喜的是,眼下除了趙立,朝廷卻是無人可用,若是真的去了,對自己是有百利而無一害;憂的是其實這趙立也並非合適人選,大平前景甚憂,再者,皇上早就對自己起了疑心,未必會同意。

元荊想的卻是另一回事。

思索片刻,便拿定了註意,

“準——”

田崇光暗喜,正欲謝恩,卻聽得頭頂音色冷寒,

“田愛卿行思謹慎,國之棟梁,不如便隨性督軍,一同南下罷。”

田崇光一楞,擡頭正對上元荊陰厲目光,

“撥京師五萬,隨你們一同而去。”

田崇光掩不住的驚駭。

皇上快刀斬亂麻,可謂狠辣絕然。

且別說皇上信誰與否,這一下誰都不用京城待著,自己費盡心血安插的那數萬北騎,看來也難逃調動之命。

前功盡棄,實在出乎自己料。

田崇光卻也無話可說,畢竟聖命難違,

只得跪地道一句,“…臣遵旨。”

——

暮春,繁華落盡。

軟風將雪白櫻瓣吹落,落入桌案上青花白瓷的筆洗裏,緩緩的打著轉兒。

落在筆架上的羊毫,是當初元荊送何晏那一支。

何晏折好信件,遞給順順。

“去田府候著。”

順順低低應一聲,揣起來,轉身而出。

何晏負手立於窗前,看外頭落英繽紛,春色大好。

面兒卻寒冬一樣,冷冽如冰,

今兒早上在龍案上翻了幾個折子,最後一個,便是趙立的密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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